抗战时期桂林文化城的经典之作

   2014年5月,广西师范大学将田汉七十多年前的话剧《秋声赋》重新搬上了舞台,该剧在广西师范大学、桂林和南宁数轮演出,都引起了轰动效应,并成为第四届中国校园戏剧节入选剧目。 
  《秋声赋》是左翼剧作家田汉1941年创作的作品。这一年,田汉四十三岁,人到中年,进入了他人生的多事之秋。 
  1937年上海沦陷,田汉不得已离开中国现代话剧的摇篮上海,到武汉和长沙从事戏剧运动。1940年5月,他应陈诚之召,到重庆继续第三厅的工作。重庆期间,他与妻子林维中、女儿玛琍、儿子海云有一段“黄金时代”的生活。秋末冬初,前女友安娥也来到重庆从事文化抗敌工作,还带来了她与田汉的儿子大畏。安娥在重庆期间写作了长篇报告文学《五月榴花照眼明》,交给田汉指正,两人旧情重燃。田汉陷入家庭危机。 
  1941年发生了皖南事变,大敌当前之际,兄弟阋墙,同室操戈的悲剧煎熬着每一个明智的中国人。左翼人士纷纷离开重庆。政治环境的变化,加上安娥的存在,田汉与妻子林维中的矛盾日趋激烈,到了无法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境地。3月,田汉离开重庆到湖南。他希望这个离开能够带给他转机,帮助他打开民族风云和个人风月的新局面。 
  正当田汉隐居南岳菩提园的时候,5月,杜宣风尘仆仆从桂林来访。杜宣此一南岳之行,是说服田汉加盟李文钊创办的新中国剧社。 
  桂林文化人苦斗的精神重新点燃了田汉的激情,他欣然同意加盟新中国剧社。8月,为支持新中国剧社的创建,田汉举家迁到桂林。 
  1939年4月20日,田汉曾经带领平剧宣传队抵达桂林,住在桂林榕湖路五美园一座小楼,从事他的新戏剧运动。此次重返桂林,田汉在东灵街花桥附近住,后来又搬到龙隐岩边的施家园。安娥也来到桂林,与田汉重聚。田汉一方面与安娥志趣相投,另一方面与林维中剪不断,理还乱,再加上皖南事变之后桂林文艺界相对萧条,家庭的秋天、国家的秋天以及桂林自然界的秋天,激发了田汉的创作冲动。1941年秋冬之际,田汉完成了话剧《秋声赋》。 
  一天,戏剧家熊佛西携夫人叶子访问田汉,田汉朗诵刚写完的《秋声赋》,熊佛西深受感动,口占一绝相赠名满天下田寿昌,箪食瓢饮写文章,秋风秋雨秋声赋,从古奇才属楚湘。 
  秋天的桂林,田汉倾力支持的新中国剧社屡遇挫折,演出票房不好,后台老板撤资,以至于创办者李文钊忍痛辞职。田汉凭着他各种人脉关系支撑着新中国剧社的运营。正是在这种极度艰难的境遇中,10月,田汉创作了话剧《秋声赋》。1941年12月28日,由瞿白音导演的《秋声赋》在桂林国民大戏院上演,连演八场,终于帮助新中国剧社走出困境。数年后田汉回忆“《秋声赋》因接触了当时沉闷空气,也描写了一些本地风光,却从1941年12月28日在国民大戏院上演起,演到第二年1月3日。这也就稳住了‘新中国’(指新中国剧社)的经济基础,给了大家再接再厉的勇气。”① 
  话剧《秋声赋》不仅写于桂林,而且剧情大都写的也是桂林。 
  抗战时期桂林的秋天,秋风萧瑟,秋意伤感。 
  昔日情人胡蓼红的到来让在桂林从事文化救亡运动的诗人徐子羽既兴奋又忧虑。他的兴奋是因为他与胡蓼红曾经志同道合,心心相印;他的忧虑是担心婚外的情感无法得到妻子的谅解。 
  妻子秦淑瑾对徐子羽的婚外恋情充满怨恨,她希望丈夫和自己一起去南洋生活,保证家庭的安宁与和谐。 
  徐母深明大义,支持儿子的文化救亡事业,但对儿子的情感生活也不满意。因为不愿意看到儿子与媳妇整天争吵,她与媳妇秦淑瑾一起从桂林回长沙。 
  胡蓼红有与徐子羽生活在一起的愿望,想带着徐子羽到马尼拉。但徐子羽并不同意她的主张,并对她的变化感到不理解。为与徐子羽远走高飞,胡蓼红想赢得徐子羽女儿大纯的支持。她引导年幼的大纯叫她妈妈。大纯明确表示自己有妈妈。此举让胡蓼红既伤心又醒悟,她意识到自己没有必做一个有母亲的孩子的妈妈,而应该去做那些没有母亲的孩子——战争中的难童的母亲。 
  胡蓼红带着难童到了长沙。夜晚,她去看望徐母淑瑾婆媳。此时,日军已经兵临城下。大敌当前,秦淑瑾和胡蓼红这一对情敌终于和解,明白只有团结起来共同抗敌才是正确的选择。两个日本兵闯进了徐子羽长沙的家,胡蓼红和秦淑瑾合作杀死了来犯的敌人。 
  在桂林,徐子羽和大纯听到了漓江边《义勇军进行曲》的歌声和庆祝湘北大捷的欢呼声。这样的秋声使徐子羽不再伤感,重新变得朝气蓬勃,奋发图强。 
  熟悉田汉生活的人看了《秋声赋》,都有会心之笑。因为,《秋声赋》称得上是田汉的自传之作、桂林之作和抗战之作。 
  所谓自传之作,说的是《秋声赋》的剧情几乎与田汉个人生活形影相随。1942年,田汉在一封给阳翰笙的信中称“《秋声赋》原来的写作计划仅想表现桂林文化界由萧条而活跃的抒情的过程,但在写作过程中,把计划又大大地改变了。大体以湘北第二次会战前后在长沙、桂林两地引起的波动为背景,主故事系写一文化工作者不肯以恋爱纠纷影响其报国工作,同时在报国工作中,统一了他们的矛盾。假使吾兄看了此剧,必引起若干的实感与会心的微笑的,虽然我已经把其中的人物穿上理想的外衣了。”②剧中主人公徐子羽是一位诗人,作者称他为“一个艰苦卓绝,可也带些神经质的工作者”。剧作写了徐子羽一家,他的妻子秦淑瑾、恋人胡蓼红、母亲徐母和女儿大纯。正如田汉所说,对于了解田汉个人生活的人,这样的人物关系“必引起若干的实感与会心的微笑”,因为它几乎完全对应了田汉本人与他的妻子林维中,当时的恋人、后来的妻子安娥,田汉的母亲以及田汉的女儿这样的人物关系。当时的田汉与林维中的矛盾已经进入白热化状态,与安娥的恋情则日趋成熟。更进一步,不仅剧中人物关系对应了田汉现实生活中的人物关系,而且剧中人物的品格才能也对应了相应人物的品格才能,如徐母的深明大义,林维中的呵护家庭以及女诗人安娥与田汉的志同道合。相隔七十多年,当我们把这个话剧重新搬上舞台,我们发现,这样一种极易庸俗化、娱乐化的一男二女之间的爱情婚姻纠葛,在剧作家笔下,自有一种殊为可贵的气质。那个时代的进步文人艺术家,他们的纯正与担当,令人敬佩。
  所谓桂林之作,可以理解为《秋声赋》是田汉在桂林、写桂林的剧作。用田汉自己的话说就是《秋声赋》“接触了当时沉闷空气,也描写了一些本地风光”。这里的沉闷空气,指的是“皖南事变”之后桂林文化城的文化氛围;本地风光,指的是桂林的自然风光。就文化氛围而言,桂林是抗战时期中国的抗战文化中心,著名的文化城。对此,田汉专门借剧中人物黄志强之口说了他对桂林的印象“好得很。不说桂林的山水了,我一到市区就看见许多新的戏剧上演的美丽的广告。一到书店,新出版的书报也是美不胜收。桂林文化界的活动真是蓬蓬勃勃的,不愧是西南文化的中心。”当然,桂林的政治气候也会瞬息万变,所谓“四时皆是夏,一雨便成秋”。然而,作者终究还是乐观的,他相信“只天地四时的运行不变。去了的春天依然会回来的。”就本地风光而言,原剧五幕,除第四幕故事发生在长沙,其余四幕都发生在桂林。其中两幕发生在漓江边徐子羽的家,实际上也就是当年田汉居住的龙隐岩边施家园,剧中秦淑瑾在家里指着窗外给客人黄志强介绍“这一带竹子长得不坏吧。你看那边,那是象鼻山,底下就是漓江,到了夏天我们常常到江里去游泳的。”言语间洋溢着对山水之美的欣赏。黄志强也认为“人家说桂林山水甲天下,你们这儿又是桂林山水最好的地方,这已经是算你们桂林山水最好的地方”。另外两幕分别发生在环湖路某旅馆和七星岩前一茶座。这两个地方也是桂林名胜,属于游客必游之地。 
  所谓抗战之作,说的是《秋声赋》的抗战题材与抗战主题。《秋声赋》写的是文人抗战、文化抗战,徐子羽他们所做的事情,不是喋血沙场,马革裹尸,而是通过文学作品唤醒国民的爱国意识,肃清国民的民族缺陷,激励国民的抗敌勇气。田汉1941年10月创作《秋声赋》,故事的时间背景与当时的时间背景完全一致。1941年9月,日军为实施其“南进策略”,出兵十万,大举进犯湘北,企图在汨罗江以南长沙以北消灭第九战区的中国军队。第二次长沙战役正是《秋声赋》一剧的背景,剧中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心理与此战役息息相关。全剧最后结束于第二次湘北大捷,漓江岸边百姓“庆祝第二次湘北大捷”的欢呼之声成为改变徐子羽忧郁心情的“秋之声”。同样,剧中女主人公胡蓼红,虽然一度为情所困,沉溺于对徐子羽的感情中不能自拔,但面对战争中的难童,她终于觉醒,勉励自己“国家在和敌人奋斗,我们也和我们心里的敌人奋斗吧”而徐子羽的妻子秦淑瑾,在历经丈夫移情别恋的情感创痛之后,也意识到自己的懒惰和自私,并自信自己还有飞翔的本能,希望通过教育难童使自己能够对国家民族有用。还有徐母,为支持儿子的抗战文化事业,不惜卖掉了自己的首饰。还有大纯,徐子羽的女儿,纯真美丽的少女,也开始排戏,加入了抗战文化事业。 
  1941年12月,田汉的《秋声赋》为新中国剧社带来了转机,也帮助田汉本人从低迷苦闷的心境中走了出来。巧合的是,也正是这个12月7日,日本联合舰队不宣而战,袭击美国太平洋舰队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第二天,美国对日本宣战,中国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决定对日、德、意宣战,中国抗日战争汇入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洪流,中华民族的命运也开始发生了新的转机。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把话剧《秋声赋》看作是民族命运转机的预言。 
  欧阳子方夜读书,忽闻有声自西南来, 
  初淅沥以潇飒,忽奔腾而澎湃, 
  似山雨将至而风雨楼台, 
  不,似太平洋的洪涛触巨浪、触崖边而散开。 
  啊,此秋声也,胡为乎来哉! 
  但是我们不伤感,更不用惊怪, 
  用铁一般的坚定从风雨中、浪涛中屹立起来, 
  这正是我们民族翻身的时代。 
  这是话剧《秋声赋》的开幕词。七十年过去,已经翻身的中华民族有了更宏伟的梦想,那就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显而易见,田汉话剧《秋声赋》的名字来自欧阳修的辞赋作品《秋声赋》。 
  在辞赋《秋声赋》中,欧阳修描摹的“秋声”,有风声、雨声、草木声、波涛声、秋虫声、金属相击声和兵马行军声。通过对这些“秋天的声音”的描写,欧阳修表现了秋天的肃杀与凋零,传达了人生的悲凉和伤感。那么,田汉的话剧《秋声赋》中,“秋声”是什么?作者又想传达什么呢? 
  正如欧阳修的辞赋《秋声赋》,田汉在他的话剧《秋声赋》中,也写到了各种各样的“秋声”。 
  比如,主人公徐子羽女儿大纯朗诵欧阳修《秋声赋》的片断,是穿插剧中重的“秋声”。九百年前欧阳修的辞赋,成为剧中核心的音响。大纯朗诵《秋声赋》的声音,该剧主题歌对《秋声赋》语句的袭用,都在提醒观众,作者田汉也进入了他人生的多事之秋,欧阳修的秋士之感,同样被剧中人传承。 
  当然,欧阳修的辞赋《秋声赋》,只是田汉话剧《秋声赋》中的一个隐喻。对于田汉而言,他在话剧《秋声赋》中,呈现了许多欧阳修辞赋《秋声赋》所没有涉及的“秋声”。 
  比如《漓江船夫曲》 
  撑呕喉喉!撑呕喉喉喉! 
  肩头铁板一样的硬呐喉喉! 
  篙儿弓一样的弯呐喉喉! 
  拼着我们的血和汗喉喉! 
  哪怕他三千六百个阎王滩呐喉喉! 
  撑上去了万事平安, 
  撑不上去流到那鬼门关, 
  海龙王请你吃早饭呐喉喉! 
  徐子羽家住漓江边,一家人终日听到的漓江险滩上的号叫声。秋天,漓江进入了枯水季节,行船难度变大,船户不得不使出更大的劲去挪移行船。这种既压抑又凄厉的船户号叫声成为秋声之一种,让终日听着这秋声的徐子羽妻子秦淑瑾发出如此评论“听那些船户们簰篙子的时候,高声的号叫,那声音发着抖,就像哭着似的,使人家心里怪难过的……” 
  如果说船户的号叫声主来自自然的造就,那么,民族战争、政党矛盾的风云变幻,更是剧中人物心中挥之不去的“秋声”。 
  “找差事比找老婆难,找房子又比找差事难。”这是战时的写照,也是人们经常挂在嘴上的“秋声”。
  听剧中人的对话 
  不说桂林的山水了,我一到市内就看见许多新的戏剧上演的美丽的广告。一到书店,新出版的快报也是美不胜收。桂林文化界的活动真是蓬蓬勃勃的,不愧是西南文化的中心。 
  桂林文化界的荣枯也跟桂林的天气一样,“四时皆是夏,一雨便成秋”。现在已经有些秋意了,你看见的那些都早最盛期的陈迹,就好比落花满地未尝不好看,其实春天已经过去了。 
  这段对话说的是当年桂林文化城的实况,当抗战初期同仇敌忾的激情过去,进入相持阶段,国共矛盾导致了桂林的文化萧条,正如剧中人黄志强所说“抗战到了现阶段,中国民族的缺点暴露得更利害。”敏锐的文化人自然听到了“四时皆是夏,一雨便成秋”的“秋声”。 
  如果说辞赋《秋声赋》的“秋声”主来自欧阳修的想象与虚拟,那么,话剧《秋声赋》的“秋声”,则来自田汉感同身受的具象。上述船户的号叫声,战时的冲突声,可以理解为话剧《秋声赋》所讲述时代、所描绘城市的“和声”,除此之外,田汉更注意营造的,是剧中人物内心的“秋声”。 
  对于主人公徐子羽而言,他内心的“秋声”是战时文化界的萧条之声,是妻子秦淑瑾沉溺于个体小家的庸常之声,是恋人胡蓼红“居然变成恋爱至上主义者”的变化之声。国事,家事,天下事;风声、雨声、读书声。国家风云,个人风月,“秋声”云集,让徐子羽不堪重负。 
  对于十多年来矢志不渝追求徐子羽的胡蓼红而言,她内心的“秋声”是她对徐子羽的私语 
  这么些年头我从不曾对你说过私人的话,从不曾替我自己的幸福打算过,现在我觉得我有权利主张我的幸福了。 
  她买了一把枪,对徐子羽说 
  你别以为我会拿这个来威胁你。我虽然也知道那不会使我真正得到我所的,但是我既然拼着一切爱你,当我得不到我所的时候,我可以干脆地线束我自己。 
  这真是近于绝望的“秋声”了。 
  对于徐子羽的妻子秦淑瑾而言,她内心的“秋声”反映在她与客人的交谈中 
  你再别提共过患难的话了,提起来真叫我伤心,跟了他那么多年,哪一样对不起他?他十年前入狱的时候,我还替他送过饭,又替他生男育女,临到这个时候他还这样的害我,恨起来我真…… 
  患难与共的结果,却被丈夫认为“不足以言”,被丈夫认为是“后顾之忧”,秦淑瑾确实有理由怨恨、伤心。 
  欧阳修对“秋声”的理解经历了一个由焦灼到超脱的过程,田汉则让他笔下的每一个人物,实现了其内心“秋声”的逆转和升华。 
  在胡蓼红,逆转发生在当她让大纯叫她妈妈受到拒绝,而她曾经求助过的难童却叫她妈妈的时候。她反思 
  我为什么带着一个怪可怜的、怪难为情的感情,求着去做一个有爷有娘的孩子的妈妈呢?我为什么不更慈爱地、勇敢地、去做那广大的失了家乡、失了爷娘的孩子的妈妈? 
  她对那些失去了父母的战争孤儿们说 
  国家在和敌人奋斗,我们也和我们心里的敌人奋斗吧。我一定不愧做你们的妈妈。 
  剧中插曲《落叶之歌》传达的正是胡蓼红内心“秋声”的变迁 
  草木无情,为什么落了丹枫? 
  像飘零的儿女,萧萧地随着秋风。 
  相思河畔,为什么又有漓江? 
  挟着两行情泪,脉脉地流向湘东。 
  啊!秋风送爽,为什么吹皱了眉峰? 
  青春尚在,为什么灰褪了唇红? 
  趁着眉青,趁着唇红, 
  辞了丹枫,冒着秋风, 
  别了漓水,走向湘东。 
  落叶儿归根,野水儿朝宗, 
  从大众中生长的应回到大众之中, 
  他们在等待着我, 
  那广大没有妈妈的儿童。 
  在秦淑瑾,逆转发生在兵临城下的长沙,她终于对胡蓼红说 
  至少在现在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用你的话说,咱们都是中国人,都是女人,咱们得自卫。 
  这是生死存亡之际,民族大义面前唯一的选择。人们或许不理解秦淑瑾为什么与胡蓼红放弃前嫌。然而,如果我们设身处地为之着想,在那样的战争环境,在风声鹤唳,大敌当前,死亡瞬间即至的时刻,秦淑瑾与胡蓼红和解,是绝大多数人都必然会做出的选择。 
  燕赵孤鸿飘然来到南方, 
  为着借南方丰富的阳光, 
  温暖她的愁肠; 
  但南方啊,你也给她一个样儿的惆怅。 
  看过漓江的秋色, 
  怎禁得今宵又云暗潇湘, 
  猛然地泪般的秋雨, 
  凄清地敲着纱窗。 
  十几年来, 
  酸的苦的辣的甜的一桩桩涌上了我们的心房, 
  也难得今宵风雨联床, 
  让咱们谈吧,谈吧! 
  拥着衾儿直到东方发亮。 
  这首《潇湘夜雨》是胡蓼红与秦淑瑾合奏的“秋声”,其中有感伤,更有感悟;有惆怅,更有希望。 
  在徐子羽,这位信仰“谁能始终给大众以幸福的,谁一定能给我幸福”的艰苦卓绝的工作者,他的“秋声”的逆转建立在妻子、恋人和解的基础上,建立在中国抗战曙光初露的形势变化上,话剧结尾,他与女儿大纯听到了漓江对岸街市《义勇军进行曲》的歌声,“庆祝第二次湘北大捷”的欢呼声,他意识到这也是秋声。可是这样的秋声不会让我悲伤,只会让我更加兴奋,更积极。不会让我们有迟暮之感,只会让我们向前努力,不知老之将至”。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朱琳刚满十八岁就主演《秋声赋》女主角胡蓼红,编剧田汉问朱琳“这个剧本的演出可能遭到当局的麻烦,担一定风险的,你怕不怕?” 
  朱琳脱口而出“您敢写,我就敢演!” 
  田汉哈哈大笑。十多年后,田汉在为北京人艺写《关汉卿》剧本时,把他与朱琳的这句话写进关汉卿与朱帘秀的对话中。③ 
  今天,重演重温田汉话剧《秋声赋》,该剧的内容以及田汉后来的命运确实令人感慨万千。当然,仅就话剧《秋声赋》的内容而言,最令我们感动的,仍然是国难当头中国文化人的担当,是他们自觉将个人命运融入国家民族命运的精神。我们认为,只有这种精神,只有这种担当,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就不会仅仅是梦想,而会成为21世纪美丽新世界的风光。■ 
  注释 
  ①田汉《新中国剧社的苦斗与西南剧运》,收入桂林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驼铃声声——新中国剧社战斗历程》,漓江出版社1991年版。 
  ②《戏剧春秋》1942年4月第1卷第6期,转引自董健《田汉评传》,428—429页,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 
  ③朱琳《刻骨铭心记忆深》,收入桂林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驼铃声声——新中国剧社战斗历程》,漓江出版社1991年版。 
  〔黄伟林,广西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标项目“桂学研究”(12&ZD164)、广西第三批特聘专家“广西师范大学广西抗战文化暨桂林文化城研究”岗位(编号2014B014)、广西人文社会科学发展研究中心哲学社会科学服务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特色基地桂林抗战文化研究与教育实践基地、广西人文社会科学发展研究中心“桂学研究团队”阶段性成果〕